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外面想混的话就不能琢磨警察的事儿，那样最让人看不起。高扬那么要面儿的人，他要知道咱俩背着他报了警，他非跟咱俩掰喽！”我说这话可一点儿都不夸张，高扬就算被打死也不会去干报警这么跌份儿的事儿，这一点和当年北京四九城的那些顽主们颇为相似，名儿永远都比命儿值钱！
“那你说到底怎么办啊？”
“这样吧，我晚上等高扬回来以后先把这事儿告诉他，不能让他蒙在鼓里。我看看他是怎么打算的，”我说，“我琢磨着，高扬固然有点儿冲动，但还并不是那种‘愣头青’，他应该不会想着明儿真去和大龙他哥那帮人豁命。我相信他，肯定有招儿！”
晚上我写完作业，看看时间，估计高扬也跟末末都玩儿得差不多了。我刚要拿起电话打给他，他自己就打过来了。
“喂？苏麦啊，我在咱楼底下呢！”高扬在电话那边儿说，“我去你们家一趟啊，你帮我弄会儿我的作业。我都连着仨星期没写数学作业了，我们数学老师说我明儿要再不交他就给我家里打电话，我明儿交一回吧。”
“正好儿，你上来吧，我还正有事儿要跟你说呢。”
高扬上来后，先倍儿礼貌地跟我爸妈问了声好，然后一头扎进我的房间，一个“泰山压顶”扑到我的床上：“我们那数学老师忒烦人了！”
“人家让你写作业是为你好……”
“打住，快打住！”高扬打断了我的话，“知道你是好学生，甭跟我讲大道理了，赶紧的，帮我弄弄数学作业！”
“还‘弄弄’，这词儿用的！你就直接说让我帮你写不就得了。”每次高扬求我帮他写作业总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非得换个词儿说。
“哈哈哈，还是你最了解我。我今儿跟末末过得特开心，实在没心情写这破东西，反正你学习好，这几道题也就几分钟的事儿！”高扬说着翻了个身，看着我说，“你刚才在电话里不说有事儿要跟我说吗？等会儿，先别说，我猜猜啊，是不是又有人次太史可了？你想叫我去帮你吓唬吓唬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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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后一个顽主 第五章（5）
“边儿去，没这事儿。”
“你跟太史可到底怎么着了啊，能不能成？”
高扬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太史可到今天为止都还没有给我答复呢。可我现在实在没心情跟高扬讨论这事儿，看得出来高扬今儿晚上过得很开心，连话都比平常多了。我真不想告诉他今儿放学时候的事儿，怕坏了他的心情，可这事儿却实在不能不提。
“高扬，大龙他哥，今儿放学带着人来咱学校了，娜也跟他们在一块儿。”我话刚说到这儿，高扬的脸色就已经变了，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大龙他哥今儿是带人堵你来的，结果你不是逃课走了吗。他让我转告给你，明儿放学他还带人过来，要你当着他的面儿给娜赔不是。”
高扬看着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一边嘴里念叨着“妈的还没完没了了”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要干吗？”
“给刺猬和大龙拍个电话？”
“干吗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在一旁听着高扬给刺猬和大龙打电话，他叫他们都来我们的楼底下，在和刺猬对话的最后，他还说了一句：“带上家伙。”
我打了个激灵，感觉浑身上下都冰凉冰凉的。这浑小子，不知道又要去捅什么娄子！
13
等大龙和刺猬都到了以后，我和高扬穿好了鞋准备下楼，我妈问我干什么去。我说送送高扬。我妈用诧异的眼神儿看了我一眼，因为我和高扬家住在同一栋楼，高扬又是我家的熟客，去送他多少有点儿奇怪，但我妈也并没再多问什么。高扬临走的时候，仍然不忘倍儿礼貌地跟我爸妈说了一声“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在我们家楼底下的小花园儿里，我们四个围着一张打麻将的石桌儿坐下。大龙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上来就问：“是不是我哥又找你麻烦了？我看他也不想把我当他弟了，一点儿面儿都不给我，他知道你跟我是兄弟，还没完没了地找你茬儿！”
“哼，你哥今儿下午放学带着一拨人过来抄我了，你没看见？”高扬问大龙。
大龙摇了摇头：“我今儿下午都没去上课，跟哥们儿直接奔网吧了。”
“我看见了，放学时候，校门口聚了一拨人。”刺猬说，“我还琢磨是哪一路的呢。”
“我今儿和末末把自习课给逃了，所以他们没堵着我。”高扬说，“不过他们说明儿晚上放学还要过来堵我，而且要我当着他们的面儿给娜赔不是。”
“这可有点儿过了。”大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怎么说那事儿也是因为我妹妹啊！他还真一点儿面儿都不给我留了是怎么着！”大龙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来回地走了几步，然后又甩了甩手，颓然地坐下来，“这哥我他妈算是白认了，白认了！”
刺猬仍旧坐着，他嘴角微微抽动着，又冷又狠地说了句：“大不了明儿晚上放学咱就跟他们死磕！”
这话是我最害怕听到的，一旦高扬他们和大龙他哥在校门口儿干起来，且不说会打得多么惨烈，起码高扬这学以后是再也没法儿念了。所以我第一个跳出来说：“不成啊刺猬，绝对不成！你还想不想念书了？你就不怕学校给你开喽！”
“那你说怎么办？”刺猬气哼哼地看着我，“总不能就这么认栽服软儿了吧？”
“反正不能就是不能，高扬你可别听刺猬瞎说，不管怎么着儿也不能在校门口儿动手！”我看着高扬说。
一直没说话的高扬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说：“苏麦说得对，这学我可还是想念的……”
京城最后一个顽主 第五章（6）
刺猬一下子就急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冲高扬嚷：“你丫什么意思？不会真想明儿在校门口儿认怂吧？”
高扬走过去，按着刺猬的肩膀儿把他给按坐了下去说：“认怂？我高扬从小到大就没认过怂，能被这点儿事儿就给折腾怕喽？”
这下子我们都纳闷儿了起来，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全看着高扬。高扬却不紧不慢地说着：“丫不是明儿放学要来抄我吗？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咱们先过去兜丫一顿，把丫打服了算！”
高扬的话一说完，我们仨全安静了下来，但我知道我们仨心里琢磨的东西是不一样的。高扬的这番话可真是惊着我了，这小子的胆子大得着实有点儿吓人。像大龙他哥那种份儿很大的痞子，兄弟众多，一般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可高扬居然都寻思起去抄人家了。
高扬走到大龙面前，问他：“大龙，你哥住哪儿你知道不知道？”
大龙的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他吃惊地看着高扬说：“高扬你丫是不是疯了，抄我哥，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我就知道要是我今儿晚上不动手，明儿在校门口儿我一样得动手，到时候就算我不被打死，学校也非把我给开喽！”高扬的眼睛血红血红的，“我他妈还有别的招儿吗？逃走？报警？这两样儿我高扬做不出来，就跟认怂一样做不出来。你哥欺人太甚了，娜欺负末末我还没找她算账呢，现在你哥居然要我跟娜道歉！今儿这架还打定了，谁也甭劝我，谁劝我我跟谁掰面儿！”
真的，当时我是多么想说一句“高扬你就跟娜认个错儿得了，只是逢场作戏，只不过就跌点儿份儿，一切就都能化解了”。我知道这话即使我说出来高扬也不会真跟我掰，我知道他刚才说的不过都只是气话而已，可这话我却根本说不出口，当我一看到高扬那凶狠凌厉的眼神儿时，所有的劝说就一下子全溶化了。
“大龙，你哥住哪儿到底？”高扬又问了一次。
“他跟家里面儿闹翻了，现在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呢，地址我倒是知道，在海淀那边儿，但我从来都没去过。”大龙说。
“没跟家里人住，好极了！”高扬兴奋地搓了搓手，“丫要跟家里住我还得想招儿把丫给骗下来，这回可省心了，直接进丫家里面儿兜丫的！”
高扬的话让我感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紧张。他的眼睛这时候就像是一只已经瞧准了猎物就等待最后致命一击的鹰的眼睛，凶狠而凌厉。
“高扬，你就非去不可吗？”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高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指着我说：“苏麦，你丫别劝我啊！我说了，今儿谁劝我，我跟谁掰！”
我看着高扬，突然有一种可怕的陌生感在我全身蔓延开来。眼前这个凶狠的少年，他还是高扬吗？我记得，小时候的他虽然也很淘气，但绝对没有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那时候他的眼神儿就和每一个孩子一样：天真、稚嫩，还透着那么点儿羞涩。可现如今，那眼神儿里却多了一种不该属于一个刚刚十四岁的少年应有的狠劲儿，并且在那股子狠劲儿里，还隐约透着点儿邪气。
高扬见我不说话了便说：“你不用去苏麦，大龙他哥已经见过你了，可他没见过我和刺猬，这事儿我跟刺猬去办还比较方便点儿。”
我知道高扬的性格，他一旦下定了决心去干什么，那他既不会反悔也不会去思考后果或是值当不值当。
“好了，就这样儿了，苏麦、大龙你们都回家吧，我和刺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回家后会给你们挂电话的。”高扬说着拍了刺猬的胳膊一下，“刺猬，刀带着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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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后一个顽主 第五章（7）
刺猬把外套往外一拉，腰间就露出了一把细长细长的管儿刀。
“好，管儿刀最好，刚打起来的时候别拔刀，就当甩棍儿使！”高扬看着刺猬说，“给丫撂趴下了咱就颠儿，犯不着奔死掐。只要让丫明儿来不了学校就成，要是这回没给丫揍服喽，那咱以后再想辙缓这事儿！”
高扬走了，他跟大龙问清楚了地址以后带着刺猬转身就走了，甚至再没有回头往我这边儿瞧上一眼。我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真的感觉到高扬与我的距离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拉长……
回家以后我就开始坐卧不安，我根本没心思去写刚才高扬留在我这儿，让我帮他写的数学作业，我觉得胸口发慌，就好像胸膛被人狠狠地砸了一记闷拳似的。我在我的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越想越害怕。大龙他哥壮实得就像头牛，光是他一个人就够难对付的了，如果再有几个哥们儿跟他一起住他家里，那高扬和刺猬怎么可能得手呢？万一高扬真就动了“硬碰硬”的念头儿，那后果将会是多么的可怕，要知道，他和刺猬可是都带着刀去的，这些我一想就会感到阵阵的心慌……
电话还真就在这时候响了，我赶紧扑过去接，在拿起电话的一瞬间我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儿。这刚过去二十分钟，高扬的动作不可能那么快。果然，电话是夏天打来的。
“苏麦，高扬是不是在你家呢？”夏天问。
我的一句“不在”在说出口的瞬间被我硬给咽了回去，我想夏天这个时候给我打来电话并且上来就问我这个问题，一定是她之前已经给高扬的家里打过了电话。
“苏麦，你说话啊！他是不是在你家呢？我打他手机关机了，我给他家打电话他妈说他出去疯去了，还跟我唠叨了半天说这孩子现在没法儿管了。”夏天说，“我就是要跟他说一声儿今天下午的事儿，你是不是已经都跟他说过了。你告诉高扬，明儿中午放了学立刻就走，下午都别来上课，大龙他哥下午肯定早儿早儿的就得过来堵他，你也是，你跟着高扬一起翘课走知道不知道，要看住了他！先把明儿给躲过去再说，事情总会有缓的……”
夏天压根儿就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她把她所有的想法与计划全都一股脑儿地告诉给了我，并且让我转告给高扬。如果这时候我告诉她高扬已经和刺猬一起带着家伙去抄大龙他哥了，那夏天非得急得发疯了不可。一想到这儿，我就只好用小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听不清楚的音量撒谎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
夏天竟然听到了，于是她的语气变得平缓了下来，似乎心中的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了地的样子：“嗯，你要都转告给他，他在干吗呢？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两句话。”
“哦，他，他在厕所呢。”
“嘿！他还真会选时候，行了，他在你那儿我就放心了，一会儿别忘了跟他说啊，我挂了，明儿见面儿咱再细说，反正说什么也不能让高扬跟大龙他哥照着面儿，明儿咱俩一起劝他，我还就不信劝不动他了！”
“好。”
“那，挂了啊，拜拜。”
“